虽然她已经「死」了。虽然他已经知道听不到什麽。但他还是贴上去了。
「我听到了。」他对着她的肚子说。声音碎了，「它在说，爹，你别哭了。」
没有人回答他。他把耳朵贴得更紧。他闭上了眼睛。闭上的那一下，他的睫毛先颤了一下，才合上。在那个黑暗的瞬间，绝望催生出幻觉，是他太想听到的东西。他好像真的听到了什麽。很微弱，像心跳。不是她的，是孩子的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理智上他清楚，这个月份根本听不到胎心，那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。但他没有去分辨真假。他颤抖着腾出两根手指，搭上她腕脉。搭上去的时候，他的指尖在她腕上顿住，没有挪开。脉象沉微欲绝，但没有彻底断绝。他按着那点残脉，指腹贴得很死，他怕一松手，自己就认了「没有脉」这件事。他没有认，两根手指一直压在她腕上，压着。
她的小腹虽凉，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属於将死之人的微弱温意。凭着这点医者也未必敢断定的迹象，他偏执地认定，孩子还在，她也还没走到头。这个信念支撑着他继续做心肺复苏。没有放弃。
---
他重新把手放在她胸口。放下去的那一下，他没有停。继续按压。第四百下。第五百下。他的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是一块靠意志驱动的木头。木头会断，他知道自己这双胳膊按到第一千下的时候，会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但他不停。因为他信那点脉，那点温意。信孩子还在。因为她在某个地方，还在挣扎。
「你回来。」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哑的耳语。那声耳语没有落地，「我和孩子都在这里。」
他按下去了，没有停。他每按三下，就要低一下头看她一眼。那一眼没有停留，只够他确认她还没有再凉一分，就又抬起来，继续按。他的额头上的汗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，没有擦。
他把两根手指从她腕脉上移开，收进自己的掌心里，按住了。窗外细雨还在下。下得很轻，轻得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。他低下头看那条银链。低头的同时，他的手指还压在她腕上，没有先移开。他只是低着头，把那点残脉又按了一下，才把手抽回来。银链冰凉，贴在他手腕上。贴了一整夜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://www.pjjxw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