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。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，几乎没有血色，像一尊玉雕。他的手已经按了快一千下了。每一下的力量都在递减，他的手臂已经不是在按压了，是在「撑」，靠体重撑下去。
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流泪了，因为眼泪在很早以前就流干了。
---
他不再数了。他已经数不清了。数不清了，也不数了。他只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，按下去，松开，按下去，松开。他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，每按下去都会在她胸口留下一个浅浅的汗渍。他没有注意到，汗渍洇开，越洇越深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动作。他的脚也麻了。麻了也没有挪。挪了就要换姿势，换姿势，就要认她不在了。他的手肘撑在床沿上，撑得很重，像用自己的体重把她那边的世界撑住。偶尔，他会低下头，用额头碰她的脸一下。碰完那一下，没有停，像在确认那张脸还在。每一次碰完，他都把额头收回来，继续按。
---
第一千零五十下左右的时侯，他的手终於撑不住了。他整个人趴在她身上，额头抵着她的胸口。他听到了——自己的心跳。咚咚咚，很响，响得像一面鼓被风敲着。她的胸口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脸，贴住了，没有回应。
他在这个姿势里停了很久。他没有数这是第几分钟，他不想数，数了，就要认她不在了。可能是一分钟，可能是十分钟。他的大脑开始变得混乱，他分不清她是睡着了，还是真的走了。他开始跟她说话，但说的话已经没有逻辑了。
「你是不是在生气？」他说，「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对你不好，你在生气，你别气了，我改，」
他的声音在抖，抖得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「我改得了。我不使刀了。我不摔杯子了。我不让下人跪一地了。」
「你教我做番茄炒蛋。我做了。很咸。你吐了。我下次放少一点盐。」
「你还在吗？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