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李丽兰离开中环的办公室,回了一趟跑马地的沈家公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推开门的时候,沈子良正在客厅里看报纸。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《大公报》,但目光停在同一个版面上已经很久了——他根本没有在看报纸,他只是在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门响,他赶紧把报纸放下,站起来,脸上挤出一个微笑:「你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李丽兰把外套递给佣人,走到沙发前坐下,「今天公司事不多,早点回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子良点了点头,重新坐下,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——他先是放在膝盖上,然後又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,最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笔直地坐着,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丽兰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很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愧疚,而是一种很荒谬的感觉。这个男人,名义上是她的丈夫,是沈家的少爷,是丽锦集团的董事,是跑马地公馆的主人。但实际上,他什麽都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妻子不爱他,他的儿子不是他的,他的房子在她名下,他的车是公司的,他的钱由她掌管。他每天按时上下班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按时扮演一个「体面的沈先生」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——这个谎言是他妻子编织的,而他,是这个谎言里最可悲的道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子良,」李丽兰忽然开口,「你最近身体怎麽样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还好。」沈子良赶紧说,「就是有点累,不要紧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医生说你肝不好,让你少喝酒,按时吃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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