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慈航看着「永泰商行」四个字,忽然想起了什麽,回到警务处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泛黄的旧笔记本——那是他从南京带来的《盗窃学》原始手稿之一。他翻到记载「顾三泰」的那一页,上面写着:顾三泰,江苏吴县人,民国二十八年入青帮,通字辈。专司金融,替上海青帮打理赌场资金周转,兼营地下钱庄。民国三十五年在南京金城银行开设账户,经手资金数额巨大,疑与川帮有染。

        程慈航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「剑阁」匕首、安庆轮的船票存根、宏发贸易的仓库——这三条线交织在一起,指向一个名字:顾三泰。但阿猴的出现,很可能只是本地势力对「外来者」的一次试探性摩擦,恰好撞上了这桩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打算集中精力追查顾三泰时,罗玉成从基隆港传来一个消息:阿猴的人在码头放话,说那间仓库本是他的地盘,外地人伸了手,必须给个交代。程慈航让罗玉成继续盯着阿猴的动向,同时加快了核对宏发贸易注册资料的进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天後,周凌带回了宏发贸易的注册资料。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德昌的广东商人,背後的实际出资方是一家注册地在香港的离岸公司,而这家离岸公司的股东名单里,赫然出现了顾三泰的名字。更让程慈航意外的是,另一个股东名叫「刘行三」——正是当年在南京被严中甫误抓的那个川籍惯窃「飞毛腿」。

        程慈航翻到刘行三那一页时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当年那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年轻人,跪在审讯室水泥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,说「程科长的恩情,我刘行三这辈子忘不了」。那时候刘行三才二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被严中甫屈打成招,差点毙了。是程慈航发现了证据链上的破绽,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後来刘行三出狱,在南京码头上扛过大包,在秦淮河上摆过渡,再後来就没了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六年过去,这个被冤枉的扒手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香港离岸公司的股东,而他的合夥人,正是替青帮洗钱的顾三泰。

        程慈航把那页资料看了很久,然後合上,对周凌说:「刘行三这个人,不要动。先查他在香港的行踪,看他是真的和顾三泰同流合污,还是被人当了枪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凌问:「科长,你认识这个人?」

        程慈航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「认识。一个老实人,被命运推着走的老实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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