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日,宝玉与黛玉因张道士提亲之事大闹一场,哭得昏天黑地,仿佛就此决裂。次日一早,宝玉便去了潇湘馆赔罪。谁知两人刚和好,正要说些体己话,凤姐便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,拉着他们便往贾母房中去了。
进了房,只见宝钗正陪贾母说笑。宝玉见了宝钗,便想起昨日之事,心中不免尴尬,却又不好不理,只得上前搭话,笑道:“前儿薛大哥生日,我原说要去的,谁知路上中了暑,回来便病倒了,实在去不成,还望宝姐姐莫要见怪。”宝钗淡淡一笑,说道:“宝玉说的是哪里话,我们家的事原也没指望你,你爱去不去,都由着你。”这番话听着客气,骨子里却透着冷淡,分明是因宝玉当日推脱,心中存了不满。
宝玉见她言语间带着疏离,心中也有些不快,却又不好发作,只得没话找话,又问道:“前日咱们在清虚观,姐姐怎么也不多看几出戏便先走了?”宝钗听了,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,说道:“我只怕热,哪里耐烦看那许多戏。况且我身子也不爽利,便先走了。宝玉倒是有兴致,一个人还能看那许多出。”这话暗戳戳地刺了宝玉一下——既不耐烦看戏,偏又装病不去薛蟠的生日宴,可见是口是心非。宝玉被这话一刺,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,露出几分难堪来。
他见自己好心赔罪,反倒被这般数落,心中也有些着恼,却又不好当面发作,怕气氛太过僵持,便顺口打趣了一句:“怪不得人人把姐姐比作杨贵妃,原来是体丰怕热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却正戳中了宝钗的两大忌讳。其一,宝钗当年也曾参选过宫中才女,虽未被选中,却最是避讳别人拿她比作宫中妃嫔;其二,“体丰”二字,恰恰点在了她平日里最不愿听人提起的外貌短处上。宝钗的脸“唰”地一下便红了——不是羞红,而是气得通红。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冷笑一声,反唇相讥道:“我倒像杨妃,只是没有一个好哥哥、好兄弟,可以做得杨国忠罢了!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。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如何听不出宝钗话中的深意?她既是在暗骂薛蟠不成器,没本事护着她,让她受此屈辱;又是在暗刺自己没担当,明知她心中有他,却又与旁人厮混,如今还拿这等轻薄之语来调笑她。宝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当着贾母的面被如此讥讽,当真是无地自容,心中懊悔不已,只恨自己口不择言,又说错了话,惹下这等祸端。
宝玉正自窘迫,却见一个小丫鬟靛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一见宝钗便笑着喊道:“二奶奶,你可又藏了我的扇子了?”宝钗本就气得心头火起,又见靛儿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更觉刺眼,当即便厉声训斥道:“我何时跟你嬉皮笑脸了?我平日里最恨人这般没规矩,你倒好,竟敢在我面前放肆!你丢了东西,不去问那些天天跟你一起说笑打闹的姐妹,倒来寻我的不是!”
宝钗这话,表面上是在教训靛儿,实则是在当众下宝玉的脸面。她句句不离“嬉皮笑脸”“说笑打闹”,暗中却是在讽刺宝玉平日里总爱跟丫鬟姑娘们混在一处,口无遮拦,没个正经。宝玉听了,只觉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。他明知宝钗是在借机发泄,却又无从辩驳,只得僵在原地,任由她当众折辱。那靛儿哪里知道宝钗是在借题发挥,见她发了火,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事,顿时吓得脸色煞白,话也说不出来,慌忙转身跑了出去。
黛玉见宝玉吃了个暗亏,心中暗自得意,便也上前笑着问宝钗:“姐姐方才看了什么好戏,竟这般生气?”宝钗瞥见黛玉脸上那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,心中愈发不快,冷笑一声,回道:“我方才看的,乃是李逵骂宋江,过后又陪着不是。”
这话说得极有深意,只把宝玉、黛玉二人比作了那不打不相识的梁山好汉。宝玉听了,还未及反应,便顺口接了一句:“这出叫《负荆请罪》。”他只道是与黛玉一唱一和,要缓和这尴尬的气氛,谁知话一出口,便知自己又说错了。
宝钗听了,顿时冷笑一声,一双妙目在宝玉与黛玉二人脸上来回扫视,声音清冷地说道:“原来二位都懂得《负荆请罪》啊。只是我这人孤陋寡闻,倒真是不懂什么叫负荆请罪。”
这话一出,宝玉与黛玉两人都是一怔。宝玉这才明白,宝钗是借此话,直接点破了方才他们大闹一场、最后自己又低头赔罪的丑事。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仿佛被当众揭开了伤疤,再也无地自容。他看看宝钗,又看看黛玉,只见两人都正定定地望着自己,脸上满是讥讽与不屑。宝玉与黛玉二人的脸颊早已涨得通红,羞愧得恨不得能当场消失。
宝玉被宝钗这番连环反击说得哑口无言,再也找不到一句可以辩驳的话。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热一阵冷,当真是难堪至极。他不敢再多看宝钗与黛玉一眼,生怕再多说一句便会让自己更加狼狈,只得干笑两声,转身走开,去寻别人闲聊,以此来结束这场让他颜面尽失的口角。
这场口角就此结束,却也为当天的端午家宴埋下了伏笔。宝玉心中郁结,黛玉又冷着脸,宝钗更是言语带刺,使得整个宴席从头至尾都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。众人食不知味,只盼着早点散席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://www.pjjxw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