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着月饼盒往楼上走。楼梯是旋转式的,每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一楼、二楼、三楼、四楼,每一层的病房门都大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,但墙壁上画满了同样的图案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一条波浪线,是月亮的符号。每个符号下面都用指甲刻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但内容都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月亮饿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四楼的窗户全部敞开,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我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,整座城市的高楼都在月光下扭曲变形,那些笔直的线条像是被无形的手捏扁了,玻璃幕墙反射着血红色的月光,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眨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上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顶楼的铁门锈迹斑斑,上面缠着铁链和一把大锁。我掏出钥匙插入锁孔,用力一拧,铁链哗啦啦掉在地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门,月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顶楼的天台上站满了人。穿着病号服的病人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跳舞,有的在念经。他们的脸都被月光照得惨白,但眼睛异常明亮,像是点了两盏灯。所有人都在对着天空微笑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整齐的牙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到了月亮。它现在占据了整个天空的三分之一,血红色的月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。月亮上有东西在动,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,又像是无数张脸在拚命往外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天师,您终於来了。」一个声音从背後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转过身,院长不知什麽时候跟了上来,正站在铁门口。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。他抬起手,指向天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月亮……在流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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