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见谢兰台,是入宫后的第二个月。那日陛下在我这里用晚膳,我特意让人换了新做的羹,又叫宫女把案上的花挪开一些,免得挡住我。宫里的人都说我穿那件浅红的衣裳好看,可他坐下许久,还没有说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正想着怎么让他看见,外头忽然来人,说谢大人有急事求见。我听说过这个人,知道他在陛下面前很能说得上话,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。能让陛下听话的大臣那样多,总不能个个都在晚膳时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以为陛下会叫他候着。他却立刻放下筷子,说,请进来。我端着羹的手便停了一下,随后将碗放回自己面前,低头喝了一口,尝不出什么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兰台穿一件月白的袍子。宫女私下说他容貌像女子,我先前听了,很有几分不以为然,见到才知道,她们说得不准。他只是脸色白,眉目生得清楚,进门时衣摆沾着一点雨,站在那里,竟比殿中那些衣裳齐整的人更叫人留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多看了两眼,心里有些不舒服,又去看陛下。陛下已在问他带来的事,谢兰台呈上一封折起的文书,提到军镇、粮船,还有一个我没有听清的人名。我便更不想听,原本陪我吃的一顿饭,就这样成了他们商量事情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兰台行过礼,并没有怎么抬头看我。我起先很不高兴,后来又觉得,他既是外臣,本来就不该随意看我。可我明白这个道理,竟也不能使自己好受一些,尤其是陛下同他说了好几句话,连我将碗放下都没有留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拿起帕子,擦了一下并没有沾上羹汤的嘴角。宫女看见,忙过来问是不是不合口味,陛下这才转头,问我怎么吃得这么少。我原想说不饿,瞥见谢兰台站在旁边,又不愿当着他的面被看出在闹脾气,只说有些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换一碗。”陛下吩咐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更不高兴了。换一碗,自然会有人端来,可他难道就不能再问我一句?我低头拨着袖口,听见旁边忽然静下来,抬眼时,恰好碰上谢兰台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原来在看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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