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小乙站在第七棚的队伍末尾,听着高台上传下来的赏赐,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一下。
二十八条大船,一千四百石粮食。换到他们这羣拿命在烂泥里翻滚的底层蝼蚁手里,就只有这区区半升麦子。
轮到第七棚领赏时,分粮的管事连眼皮都没抬,拿着个缺了口的木升子,在发霉的麻袋里舀了半浅不深的一勺,稀稀拉拉地倒进娄小乙破烂的衣襟里。麦粒乾瘪发黑,显然是前几年积压在舱底的陈粮,甚至还能看见几只黑sE的象鼻虫在里面爬动。
但娄小乙还是伸出双手,极小心地把衣襟拢紧,生怕漏掉一粒。
回到东梢第七棚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外头的聚义厅方向隐隐传来划拳行令的喧闹声,烤r0U的油脂香气乘着夜风,丝丝缕缕地飘过整个水泊。然而在鬼见愁小磨房这头,只有刺骨的穿堂风,和油皮儿断断续续的SHeNY1N。
油皮儿发起了高烧,整个人缩在发霉的草堆里打摆子,伤口敷了厚厚的锅底灰,混着脓血结成了一块黑紫sE的y壳。
马大脖子坐在石磨盘边上,两只大手捧着那半升陈麦,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,乾瘪的麦壳硌得他满嘴是血,可他依旧像头牲口一样不停地嚼着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。
“娄兄弟……”
h耗子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。他那双乾枯的小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绿的光,贼溜溜地往门口望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你白天藏下的那把短刀……借我使使。”
娄小乙的右手瞬间按在了後腰的刀柄上,眼神冰冷如铁:“作甚?”
h耗子被娄小乙眼里的凶光b得退了半步,乾笑一声,从怀里m0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极紧实的小物件:“别紧张……兄弟,老哥我在这泊子里混了两年,知道哪儿能找着活路。聚义厅後头的大厨房,今夜给头领们炸‘油泼鱼鯗’,那油锅底下漏出来的生猪油,顺着後山YG0u淌出来不少……咱们去刮点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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